丹尼索瓦人
丹尼索瓦人(Denisovans)是首个仅通过古基因组研究而非完整化石形态定义的古老人类族群。虽然归类为人属(Homo),但由于化石材料极度残缺,其正式物种命名与分类仍未最终确定。他们的命名源自俄罗斯的丹尼索瓦洞穴,那里是首次发现丹尼索瓦人化石的地点。
事实上,最初只发现了一块指骨碎片。2008 年,俄罗斯考古学家在西伯利亚南部阿尔泰山脉的丹尼索瓦洞穴(Denisova Cave,以 18 世纪住在那里的俄罗斯隐士丹尼斯 Denis 命名)中发掘出了这块骨骼。后来证实,这具距今约 4 万年前的指骨化石保存了高质量的古 DNA,并彻底改写了人类演化的传统认知。
2009 年,约翰尼斯・克劳斯(Johannes Krause)和付巧妹(Qiaomei Fu,中国古人类学家)团队成功从这枚 4 万年前的指骨碎片中提取 DNA。最先被测序的是线粒体 DNA,结果发现,它与数以万计的现代人线粒体序列均不相同,也明显区别于当时已测序的尼安德特人 DNA。根据突变累积速率推算,该支系与现代人的分化时间大约在 100 万 —80 万年前。因此,智人家系树上又增添了一个古老分支 —— 丹尼索瓦人。此后,科学家进一步揭示了更令人震惊的结论:许多现代人类体内同时携带尼安德特人与丹尼索瓦人的基因成分。
更令人意外的结果来自丹尼索瓦人与现代人的基因比较。欧洲与东亚的现代人继承了少量尼安德特人基因,但绝大多数人群几乎不含丹尼索瓦人血统。继承丹尼索瓦人基因比例最高的现代人群是澳大利亚原住民、新几内亚高地人群及部分菲律宾族群,携带比例最高可达基因组的 3%—6%;比例稍低的是波利尼西亚地区人群与东南亚部分岛屿族群。西印度群岛人并非丹尼索瓦人基因高频人群。另外,现今藏族人群从丹尼索瓦人那里继承了关键的 EPAS1 基因,使其能更高效适应高海拔低氧环境。
根据推测,丹尼索瓦人曾经广泛分布于西伯利亚和大洋洲。其可能的迁徙与演化轨迹大致如下:约 100 万 —80 万年前,丹尼索瓦支系与现代人祖先开始分离;约 30 万年前,丹尼索瓦人分化为独立人种;约 28 万年前,他们已扩散至西伯利亚阿尔泰地区。之后,他们在亚洲大地上反复迁徙,并曾经在中国西藏和西北地区生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甚至还出现在东南亚和大洋洲。在这个漫长的时光中,他们和尼安德特人以及现代人都产生了交融,并在现代人的血脉中留下了基因证据。甚至,在美洲原住民身上也找到了源自丹尼索瓦人的基因,尽管没有证据支持丹尼索瓦人曾到达过北美洲或加勒比海地区;目前的研究表明,丹尼索瓦人的基因首先传递给了尼安德特人,然后又被传递给了最早一批踏足美洲的现代人类祖先。
最终在 3万-2 万年前,这个族群走向末路,最后一批丹尼索瓦人消失在茫茫的西伯利亚冰原。
经过对丹尼索瓦人的 DNA 进行甲基化分析,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重建了丹尼索瓦人的形态特征。这张图像基于一名生活在距今约 5 万年前的西伯利亚丹尼索瓦女孩的基因组重建而成。这种重建技术是比较可靠的,因为科学家们还对尼安德特人和黑猩猩运用了同样的技术,这是两种解剖结构已知的物种,据称重建的准确率高达 85%,具有较高参考价值。相关技术被《科学》杂志遴选为 2019 十大科研突破第二名。因此,您现在看到并非纯粹的艺术想象,而是一位丹尼索瓦女孩(有一定失真)的真实样貌,她来自数万年前。
最早的丹尼索瓦人指骨非常珍贵,研究中仅使用了部分骨骼粉末用于 DNA 提取。截至 2023 年,丹尼索瓦人已知的化石证据包括:指骨、几颗牙齿、甘肃夏河下颌骨等。尽管化石材料稀少,但依靠古基因组研究,我们仍能在时空尺度上重建史前人类的迁徙、分化、交融、人口瓶颈与扩张过程。
2018 年 8 月,《自然》杂志发表重磅研究:古人类学家在西伯利亚阿尔泰地区丹尼索瓦洞穴中发现了一枚距今约 9 万年的 13 岁少女骨骼化石。全基因组测序证实:她的母亲是尼安德特人,父亲是丹尼索瓦人,为第一代直接混血后代。
图片来源:Denisovan
在西伯利亚阿尔泰山洞发现的,距今约 9 万年前的一位少女骨骼化石碎片,她去世时的年龄为 13 岁。经全基因组的多次测序确认,她是一位尼安德特人妈妈和丹尼索瓦人爸爸的后代。
这些证据确凿地证明:在距今约 10 万 —3 万年前的晚更新世,欧亚大陆上至少并存着三个人群: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晚期智人(现代人),且彼此之间存在多次基因交流。但最新研究同时显示,三者之间已出现一定程度的生殖隔离倾向,混血后代(尤其男性)的生育能力可能较低。这意味着,若时间足够充裕,这些人群很可能进一步分化为完全不同的物种。
图片来源:夏河县人类下颌骨化石
丹尼索瓦人化石极为稀少,早期发现均集中于西伯利亚阿尔泰丹尼索瓦洞穴。2019 年,《自然》发表由陈发虎院士领衔的兰州大学环境考古团队与国际合作者的重要成果:甘肃夏河县出土的丹尼索瓦人半侧下颌骨与两颗臼齿。
研究证实,丹尼索瓦人的分布范围极广:从西伯利亚、青藏高原到东南亚、大洋洲。测年显示,夏河化石距今约16 万年,而最早的现代人约 4 万年前才抵达青藏高原。因此,丹尼索瓦人拥有更长时间适应高海拔环境,并将适应性基因 EPAS1 传递给了后续的现代人。
图片来源:Denisovan
这是一张世界地图,用颜色深浅展示了现代人基因组中“丹尼索瓦人血统”的分布比例。颜色越深,代表当地人群继承的丹尼索瓦人基因越多。
数据显示,东南亚岛屿及大洋洲(尤其是巴布亚新几内亚一带)的原住民,体内保留的丹尼索瓦人基因比例最高,最多可达4%-6%;而世界其他地区则相对较少。这说明远古人类与丹尼索瓦人之间的基因交流,并非只发生在一时一地,而是在漫长历史中留下了清晰可循的地理印记。
参考资料
《祖先的故事》[英]理查德·道金斯 [英]黄可仁;许师明[译] 郭运波[译];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2019-07
《人类起源和迁徙之谜》李辉 金雯俐;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2020-12
《智人之路:基因新证重写六十万年人类史》[德]翰内斯·克劳泽 [德]托马斯·特拉佩著;王坤[译];现代出版社 2021-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