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兹中国:何尊里的青铜美学与三千年华夏源流

陕西是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中国”二字即最早见于宝鸡出土的青铜器“何尊”。这件国之重器现珍藏在陕西省宝鸡市青铜器博物院,即是周人留存下来的珍贵遗产和智慧结晶,也是中华民族文化源远流长的不朽见证。

何尊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何尊”是中国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的珍贵文物,它是西周早期一个名叫何的宗室贵族所拥有的祭器,造型雄奇精美,是一件极为难得的艺术珍品。但何尊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其外形,而是尊底内部铸有的 12 行、共计 122 字的铭文,其中 “宅兹中国” 为 “中国” 一词最早的文字记载(右图铭文中红色圈出区域),因此这件传世之宝可以被形容为:见证了 “中国” 的出现。

何尊出土于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贾村镇,于1963年被当地村民意外发现。宝鸡古称渭水流域之要冲,被看做是周秦文明的主要发祥地之一。经考古学家与金石学家鉴定,何尊的铸造年代明确为西周早期,即周成王五年左右。现如今,这件国家一级文物、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的特级国宝,作为宝鸡青铜器博物院的镇馆之宝,静静诉说着三千年前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

何尊诞生的岁月,正值中国历史上一次剧烈的社会重组与制度变革。武王克商后不久离世,年幼的周成王即位,周公旦摄政平定三监之乱,彻底巩固了周王朝对中原地区的统治。为了长治久安,周朝统治者决定打破商代旧有的宗族割据格局,经营洛邑(今河南洛阳),建立东都“成周”。何尊正是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直接物质载体,它记录了周天子营建新都、赏赐宗室贵族的历史瞬间,标志着西周礼乐制度与封建亲戚体系的正式确立。

古老文明的身份密码

相比于惊艳的外观,何尊内底部深藏的122字铭文,则是其真正的灵魂所在。这篇字迹遒劲的金文,记录了周成王在成周营建新都后,对宗族贵族“何”进行训诰与赏赐的经过。铭文字里行间充满了西周早期典雅庄重的政治修辞,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

何尊铭文 图片来源:何尊铭文

何尊内底铭文拓片,带有英文对照翻译。在这段珍贵的铭文中,“宅兹中国”四个字格外瞩目。“宅”意为居住、建都;“中国”则指当时天下的“中心”,即洛阳盆地及中原一带。这是“中国”一词目前所见最早的实物文献记载。

何尊内底有铭文,除损伤 3 字外,现存铭文 12 行、共计 119 字。整篇铭文的大意为:

成王五年四月,周王开始在成周营建都城,并祭祀武王祈求福佑。周成王于丙戌日在京宫大室中对宗族小子何进行训诰,讲到何的先父公氏追随文王,文王受上天大命统治天下。武王灭商后则告祭于天,以此地作为天下的中心,统治民众。周成王赏赐何贝三十朋,何因此作尊,以作纪念。这是周成王的一篇重要的训诫勉励的文告。


—— 何尊铭文

从铭文可知,这件器物的拥有者名叫“何”,因此学者将这件器物命名为“何尊”。何尊的铭文记载了文王受命、武王灭商、成王营建成周洛邑等重大历史事件。

据史书记载,武王灭商后,为了巩固政权,利于统治,认为伊水和洛水一带地理形势很好,于是在这里初步建造了一座城邑,用以安抚殷商遗民与东部诸侯和友国,从而保证西周的胜利果实。这就是《史记·周本纪》中所记 “武王营周居于洛邑而后去”。这段记载得到了何尊铭文“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的有力支持和证实。武王死后,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君临天下,不久就发生了武庚禄父联合管叔、蔡叔的共同叛乱。接着,东方的熊、盈等国族和东南的徐戎、淮夷也一起叛乱。平定了这些叛乱后,成王继续营造洛邑。这也与何尊铭文“惟王初迁宅于成周”相吻合。

另外,何尊的铭文中出现了目前所知最早的、明确出现 “中国” 这一专有名词,这对了解和认识中华民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具有重要意义和价值。铭文中的 “中国”,当时指以洛邑为天下之中的核心区域,是西周的“中心之地”,这清楚地表明了西周的建都原则,也开创了以后历代王朝的建都传统。

参考资料

《国家宝藏:100件文物讲述中华文明史》;佟洵 王云松;四川人民出版社;2018-11

《中国通史》吕思勉;群言出版社 2016-02

《中国史简读:世界史坐标下的中国》;张宏杰;岳麓书社 201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