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立人简介
直立人(Homo Eractus)生活在 190 万至 14 万年前(或更晚,约 3 万年前,如果弗洛勒斯人等物种也被归类为直立人的话)。化石最初是1891年在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Java,程序员们请抑制一下冲动)发现的。随后,这批化石的归属物种引起了极大的争论,直到20世纪20年代在中国北京周口店陆续发现北京人化石与石器后,直立人才确立了它在人类演化史上的重要地位。目前,普遍的观点将直立人看做是“人”与“猿”之间的分水岭(有争议)。
和直立人相关的遗址非常多,并且距离很远,独立存在的时间也很长,可能造成化石体现出形态特征上的较大差异,这种多样化在考古学者中引发了大量争议。一些保守的学者认为,应该将亚洲发现的直立人和同时代的匠人等亚种分开,还有学者认为应该将亚洲的直立人和非洲的匠人、能人,以及鲁道夫人等,全部合并到同一个种属内。目前(2020)更主流的看法是:真正的直立人既包括欧亚大陆的直立人,也包括非洲的匠人。非洲匠人代表早期直立人类型,欧亚大陆的直立人则是早期直立人走出非洲后形成的地理亚种。
抛开学界争论,直立人是目前(2023)已知最早体型比例接近现代人的人属物种,也是第一种外形更接近现代人而非猿类的早期人类。他们分布极广,足迹遍布欧亚非三洲。不过 “直立人” 这一名称可能造成误解,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最早 “直立行走” 的人种;实际上早在直立人出现之前很久,人类祖先就已能够直立行走。从核心的双足行走能力来看,这一时期的人类已经具备非常完善的直立行走与奔跑能力。相对于躯干,他们拥有更长的腿与更短的手臂,这些关键特征表明直立人已完全适应地面生活,具备长距离行走与奔跑能力,同时也基本失去了早期人类的树栖攀爬能力。
脑容量是衡量人类演化状态最重要的指标之一,与早期人类的化石相比,直立人的颅腔脑容量增加明显。这个物种最完整的化石个体是发现于图尔卡纳湖(Turkana Lake)西岸,被称为“图尔卡纳男孩”(Turkana Boy),他是古人类学家眼中的宠儿,地位与露西相当。男孩的骨架除手骨与脚骨外整体保存完好,年代约为距今 160 万年。牙齿显微研究显示,图尔卡纳男孩的生长发育速度与大猩猩类似。化石证据还表明,这一物种已会照料年老与体弱的个体。
图片来源:Turkana Boy
“图尔卡纳男孩”的骨架,完整程度约为40%,基于互补原则:身体一侧的骨骼可以揭示另一侧缺失骨骼的形态,因此整体信息非常完整。通过研究,科学家们获取了大量关于直立人的体态、体形,以及生长速度等重要信息。右图是这个男孩的艺术重构,无论如何,他都应该被看做是“真正的人类”了。
图片来源:Human evolution
“图尔卡纳男孩”复原图。他所属的直立人是最早走出非洲、并分布至亚欧大陆的人科物种。直立人不仅大脑容量显著增大、身体比例接近现代人,更率先学会了熟练用火并能制造精细的阿舍利手斧。
图尔卡纳男孩的骨盆特征表明其为男性。他的第二颗臼齿已经萌出,但第三颗智齿尚未长出,说明尚未完全成年。通过牙齿显微结构推算生长速度,可判断其去世年龄约8~9 岁。他死时身高 1.6 米(相较于南猿已明显高大),体重约 48 千克;若顺利成年,身高只会略有增长。图尔卡纳男孩死时颅容量为 880 立方厘米,科学家推测,若成年其颅容量可达 909 立方厘米。
他的脊椎骨受病变影响存在轻微弯曲,可能导致行动迟缓,这或许是其早亡的原因。尽管存在运动障碍,他的身体仍体现出长腿、窄肩的特征,这是现代适应炎热干燥气候人群的典型体态。对直立人而言,长腿有助于长时间行走与长距离奔跑。直立人也是已知首个广泛分布于非洲与亚洲的人类物种。
图尔卡纳男孩所属的直立人会制造并使用石器。在图尔卡纳盆地发现的 160 万年前的工具包括简单石核、石片,以及著名的阿舍利手斧(Acheulian handaxes)等大型切割工具,标志着人类石器技术的第一次重大革新。以这类工具为代表的阿舍利文化,也成为直立人时期的标志性文化。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不同时期的阿舍利手斧(Acheulian handaxes),造型为两面打制,一端较尖较薄,另一端略宽略厚,呈水滴等形状。由于它左右两边和正反两面基本对称,由此被公认为人类历史上第一种标准化加工的重型工具,说明在直立人时期,人类的石器加工技术获得了极大进步。
距今约 150 万年前,在肯尼亚北部伊勒雷特(Ileret)的一个湖边,有一群人留下了他们的脚印,这些脚印的主人应该就是直立人。2007到2014年间,科研人员发现了这些脚印,其中清晰可辨的有 97 个,分属 20 多个个体,以成年男性为主。这些脚印和 360 万年前南方古猿在坦桑尼亚留下的**莱托利脚印**一样,成为人类演化史上的关键证据,帮助学者了解远古人类的行走姿态、足部结构乃至身高体重,也弥补了图尔卡纳男孩缺失脚骨的遗憾。此外,大量个体共同活动的痕迹,也直接证明了直立人具备群体生存与合作能力。。
图片来源:Homo ergaster
图中标出了两处古人类足迹遗址的位置(肯尼亚伊勒雷特),并分别放大呈现了这两处遗址已发掘出的足迹分布图。通过分析脚印的大小,研究人员判断这些足迹的主人大多是男性。更有意思的是,在其中一处遗址,好几组脚印朝着同一个方向、以相近的步态并行前进,这很可能意味着约150万年前,这是一群直立人正结伴而行留下的痕迹,从而为我们还原了远古人类集体活动的生动一幕。
图片来源:Laetoli
南方古猿在莱托利(Laetoli)留下的脚印,距今约360万年。脚印位于新的火山灰上,一直向前延伸了大概27米,后来变成了化石。脚印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南方古猿阿法种。突如其来的火山一定把他们吓坏了,他们拉着手吗?是否躲过了这场灾难呢?
相隔约 200 万年之久的两组脚印异常珍贵,通过比较,让我们可以知道早期人类在这段漫长时期中的演化情况。古人类学家们发现,不同于南方古猿的脚印,伊勒雷特脚印的主人们,他们的行走方式和现代人已经没有太大差别了。如果他们是直立人的话,那么他们已经演化出了适合长途跋涉的足弓;通过脚印可以判断他们的步幅也和现代人基本相同。根据足迹的长度、宽度和深度,推测这些直立人的平均体重接近 50 千克,跟今天肯尼亚地区的土著人体重差不多。显然,脚印主人的体形比 350 万年前的南猿要更加高大。这再次证明,到了距今 150 万年前,当时的直立人在体型上已经和现代人非常相似了。
进入直立人阶段,人类演化达到了全新高度,首次具备了走出非洲的能力。随后,早期人类的脚步便踏上了中东、高加索、东亚,以及东南亚等地区。遍布各地的直立人充分展示了人类的开拓和适应能力,还分化出很多亚种。其中,因为发现较早,印度尼西亚的爪哇人被看做是直立人的模式标本。散布在欧洲区域的直立人包括格鲁吉亚人、托塔韦人、西布兰诺人,梭罗人等等。在走出非洲 15 万年后,直立人中的至少一个支系抵达了亚洲。目前,直立人遗址在中国区域发现最多,包括云南元谋人、河北泥河湾人、陕西蓝田人、周口店北京人、和县人,郧县人等等。
尽管学界对直立人已有大量研究,但仍存在诸多未解之谜:他们的直接祖先是谁?与能人及鲁道夫人的演化关系如何?促使他们走出非洲的原因是什么?体格、肉食习性与工具使用,哪一项是扩散的核心驱动力?他们对火的使用熟练程度如何?是否具备语言能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到现代人的演化路径是怎样的?亚洲直立人是否最终灭绝,而非洲直立人演化成了智人的共同祖先 —— 海德堡人与罗德西亚人?
这些疑问引发的争论非常多,暂时也还没有确定的答案。
爪哇直立人
1891 年,荷兰解剖学家尤金・杜布瓦(Eugène Dubois)在印度尼西亚爪哇岛河岸发现了一处惊人的化石遗址,包含一具古人类骨骸,周围伴生动物遗骸与贝壳。该遗址经发掘后,相关化石以“爪哇人” 闻名,也就是后来正式命名的直立人。
这些化石的年代约为 100 万至 70 万年前,一经发现便引发争议。杜布瓦当时提出,这些化石代表猿类与人类之间的过渡物种,后续研究证实了这一判断。此后,非洲与亚洲其他地区也陆续发现了直立人化石,甚至有部分学者认为,该物种可能是现代人的直系祖先(争议较大,非目前主流观点)。
而真正引起轰动的,是在爪哇遗址内发现的一枚手掌大小的贝壳。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自然》杂志(Joordens et al., 2015)。研究表明,50 万年前的爪哇直立人可能已使用贝壳制作工具,并在部分贝壳上进行几何图案雕刻。这是目前(2023)已知最早使用贝壳制作工具的记录。
图片来源:Homo erectus
图中为爪哇遗址发现的具有50万年历史的贝壳,贝壳上刻有花纹。右下图显示钻孔的地方,位于蛤蜊的闭壳肌附近,这会迫使贝壳张开。爪哇遗址后来被突然掩埋,可能是火山或洪水造成的灾难。但这个不幸事件也为后世保存了珍贵的古老证据。
贝壳上的刻痕呈现出醒目的白色线条,显然是有意为之。但这个贝壳和普通工具不同,因为这样的痕迹并没有明显的实际功能,很可能只是一种装饰。从加工精细度判断,类人猿不可能具有这样的抽象思维能力,只有真人属的成员才能够完成这种复杂的抽象创作。这表明,在遥远的 50 万年前,直立人便已具备了初步的审美意识。这些贝壳或许只是消遣之作,或许用于标识身份,或承载其他未知意义;但无论用途如何,这些人类最早的艺术行为所体现的抽象思维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抽象思维能力是人类最重要的标志。至少在 AI 崛起之前。
北京直立人
来自爪哇(爪哇直立人)和中国(即著名的北京人头骨化石,二战时期遗失于日寇战火)的早期化石发现,为这个物种提供了典型的案例。直立人通常被认为是首个从非洲扩散出去的物种,同时也被认为是一个变异程度很高的早期人类,他们广泛分布在两个大陆上(但还不确定是否曾抵达欧洲)。直立人也应该是存在时间最长的人类物种,其存续时长大约是现代人的九倍!
图片来源:北京猿人
“北京人”头骨化石复制品。原始化石是在1929年于北京周口店被发现,后来正式命名为“中国猿人北京种”,科学上常称之为“北京直立人”,属旧石器时代。北京人生活在距今70万年至20万年之间,平均脑量达1088毫升(现代人脑量为1400)。据推算北京人身高为男性156公分,女性150公分。北京人能捕猎大型动物,还可能是最早使用火的古人类。
最早的直立人
无论是北京人还是爪哇人,都不是最早的直立人。云南元谋人(约 170 万年前)、泥河湾出土的石器(约 166 万年前)以及陕西蓝田人(163 万年前),均早于北京人。格鲁吉亚南部的德马尼西(Dmanisi)自 1991 年起陆续出土一批直立人化石与石器,年代可追溯至距今约 180 万年;据此推断,直立人走出非洲的时间应在200 万至 180 万年前。
到了2018年,《自然》杂志发布重要报告,通过对陕西蓝田县上陈村古人类遗址历时13年的考察,科研人员以古地磁法测年发现,遗址中最古老的石器距今约 212 万年,最年轻的石器距今约 126 万年26 万年。这表明,在至少长达 86 万年左右的时间里,这里曾经有古人类活动(不一定是连续居住)。遗憾的是,上陈村遗址目前还没有发现古人类遗骸。
截至报告发表,上陈村遗址共出土82 件经过人工打制的石器,包括石核、石片、刮削器、尖状器、钻孔器和手镐等,虽然形制简单,但这些都是古人类早期使用工具的证据。由于没有发现骨骼化石,学者们还无法证实石器制作者的身份,但从年代看来,最有可能为直立人。若最终证实,直立人走出非洲的历史将被再次改写,比此前已知的德马尼西遗址再前推约 25 万年。
远古人类的迁移和扩散并不新鲜,当环境变化或食物不够时,人类就必须寻找下一个栖息地。事实上,假设原始人类每年只移动 1 到 5 千米,那么他们也可以在2000-5000年间,从非洲内陆的坦桑尼亚迁徙到太平洋深处的所罗门群岛。根据目前(2024)科学家的推测,从人类祖先和黑猩猩祖先开始分化算起(即距今约700万~600万年前),到早期人类走出非洲,中间经历了漫长的400 万年。在这一过程中,人类逐渐褪去了猿类的外貌,演化成了直立人的样子。
走出非洲后,直立人持续演化。例如,填补了早期直立人演化空白的德马尼西化石,就代表较原始的类型:成年身高约 145~166 厘米,体重约 40~50 千克,脑容量仅 600~775 立方厘米。整体来看,德马尼西人的体型明显小于图尔卡纳男孩所代表的晚期直立人族群,两者之间相隔约 160 万年的演化历程。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对迄今为止发现的五个德马尼西头骨进行的计算机模拟重建。背景就是发现地的景观,这里是世界上出土最多直立人化石点的地方之一,另一个出土较多的地方位于北京周口店。科研人员认为,他们可能是最早演化出来的直立人,诞生后不久就离开非洲,还处于这个物种演化的初期。
扩展阅读
参考资料
《人类起源的故事 : 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大卫·赖克;叶凯雄 胡正飞[译];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9-06
《给智人的极简人类进化史》 [法] 希尔瓦娜·孔戴米 / [法] 弗朗索瓦·萨瓦提埃;李鹏程[译];海峡书局 2021-07
《人类起源和迁徙之谜》李辉;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2020
《硬核原始人》何叶紫;浙江文艺出版社 2020-11
《人从哪里来 : 人类600万年的演化史》赖瑞和;中信出版集团 2022-08
What does it mean to be hum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