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驯化的第一种动物
在狩猎采集社会不断成熟的过程中,人类驯化的第一种动物应该是狗。对狗的驯化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其确切的年代和地点至今仍是科学界争论的话题,大历史在线暂时将这个关键时间节点定义为距今约 2.8 万年前。
根据考古学与遗传学研究,世界上所有家犬均由灰狼驯化而来,这一过程大致发生在距今 4 万~1.5 万年之间。在这段时期的许多洞穴遗址中都发现了狗的头骨,其中最著名的是位于西伯利亚阿尔泰山脉 Razboinichya 洞穴和比利时戈耶特洞穴(Goyet Cave)中的遗骸。这两处洞穴中的化石都可以追溯到3万多年前,在时间上早于格拉维特文化,应属奥瑞纳文化时期。
图片来源:Domestication of the dog
距今约 3.33 万年的 “阿尔泰狗”(Altai dog)颅骨,出土于西伯利亚阿尔泰山脉的 Razboinichya 洞穴,距今约3.3万年。线粒体 DNA 分析发现,它与家犬的亲缘关系近于现代灰狼,属于一个现已灭绝的谱系,源自同样已经灭绝的小型狼种群。
科学家是如何确认这些遗骸属于狗,而不是狼呢?答案就隐藏在 DNA 里。
狼到狗的演化,本质上是遗传性状的定向改变。从外部形态看,主要变化包括:颅骨缩小、尾型与耳型改变、四肢变短、毛发形态变化,以及最关键的攻击性降低、亲人性增强等。但更深层次的改变则发生在基因层面。2017 年一项研究指出,在已知影响犬类社交能力的 29 个基因中,GTF2I 与 GTF2IRD1 可能是狗具备超常社交能力的关键,这是它们能与人类长期共生的重要基础。此外,基因改变还让家犬获得了消化淀粉类食物的能力,成为其适应人类食物结构、成为人类伙伴的必要前提。
驯化的地点
狗的起源地同样是长期争议的问题,也是大家感兴趣的话题,但同样不容易回答。早期研究提出过东亚起源说与欧洲起源说,而近年基因组研究显示:现代家犬可能源自两个独立的狼种群,分别来自冰河时期的亚洲与中东。当然,狗的驯化也有可能是在多个地点独立发生的。
图片来源:Domestication of the dog
出自考古学家的一副水彩摹本,描绘的是一只早期的犬类,原作来自位于法国丰德高姆岩洞(Font de Gaume)中的一幅岩画。某位远古的先民在 1.9 万年前留下了自己的作品,而这属于考古学家们定义的马格德林文化时期。
狗的驯化应该是一个互利的共生演化过程,而非人类主动捕获并强制驯养狼的单一事件。这一过程很可能始于一些狼群开始在人类营地附近觅食,捡拾人类丢弃的食物残渣。那些对人类更温顺、攻击性更低的个体,更容易在人类附近获得食物,从而拥有更高的生存与繁殖优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也逐渐意识到这些“营地狼”的价值:它们的存在可以起到预警作用,并可能协助人类狩猎,比如追踪和围捕猎物。在这一过程中,人类可能开始有意识地选择、抚育性情更温顺的幼崽,并进行社交化训练,以强化其对人类的依赖和亲近感。
图片来源:news.cctv
可可西里的 “网红狼”。可能是由于过路游客的投喂,从2023年开始,在穿越可可西里的 109 国道上出现了专门向人类“乞讨”食物的野狼群,部分个体甚至出现摇尾、露腹等接近家犬的行为。
从“营地狼”到真正意义上的家犬,这个转变也同样是一个渐进过程,经历了自然选择和人为干预的共同作用。在自然选择下,那些更适合与人类共存的狼获得了生存优势;在人为干预下,人类通过控制这些原始犬科动物的繁殖,不断筛选出具有特定行为和形态特征的后代。随着人类社会从狩猎采集转向定居农业,狗的角色也变得更加多样化,比如看守家畜和保护财产。这些新的社会需求进一步强化了对不同特性的筛选,最终形成了现代犬类,以及该物种的极大多样性。驯化不仅改变了狗的行为,也带来了形态学和生理学的变化:更短的口鼻、更小的脑容量,以及更高的亲社会性等。最终,狗从灰狼一步步演化为人类最忠实的伙伴,深度融入人类社会,直至今日。
图片来源:Hawaiian Poi Dog
夏威夷岛上的古代宠物岩画,描绘了一种当地犬种,被称为“夏威夷木薯犬”(Hawaiian Poi Dog,波伊犬),名称来源是因为它们可以消化木薯。作为人类驯养的一种牲畜,在必要时也是食物,它们的祖先跟随着波利尼西亚人,一同迁徙到了太平洋最深处。
图片来源:Dog
现今所有的狗都同属于一个物种,都是灰狼的后代,它们的最近共同祖先距今不会超过 2 万年,彼此间没有生殖隔离;狗的变化非常快,一些不同品种之间的体型差异可高达数十倍,显然,这远远超过了现代人内部、不同“地理种”间的外表差异。我们曾认为世界和物种是“永恒不变的”,这其实只是我们短暂生命所造成的错觉;唯有科学和探索精神,才会让人类看得更远。
近代育种技术的提高也大大加速了新“犬种”的分化速度。今天我们所熟知的很多犬种,实际上是在最近 150~200 年内才被培育出来的;包括牛头梗、苏格兰牧羊犬、腊肠犬、巴哥犬等等,它们大多诞生于 19 世纪的维多利亚时代。而让很多人趋之若鹜的所谓“纯种犬”,很可能是由于近亲繁衍所导致的畸形,它们的后代因基因缺陷而罹患疾病的概率很高。
这也再次说明:生物界中,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所谓 “完美、纯粹” 的血统。
参考资料
《给智人的极简人类进化史》 [法] 希尔瓦娜·孔戴米 / [法] 弗朗索瓦·萨瓦提埃;李鹏程[译];海峡书局 2021-07
《人类六万年:基因中的人类历史》张振 李辉;文化发展出版社 2019-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