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谟拉比法典》

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这首歌,歌词这样写道:

“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
刻在黑色的玄武岩
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
深埋在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用楔形文字刻下了永远
那已风化千年的誓言
一切又重演”

这首通俗歌曲让很多人第一次听说了《汉谟拉比法典》,那么这部穿越了近四千年的法典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依然让后人对它难以忘怀呢?

古巴比伦王国最著名的国王是汉谟拉比,他也是古巴比伦帝国最辉煌时代的创造者。但是当人们提到汉谟拉比这位 “大帝” 时,其最为世人所称道的事迹,一定是那部刻在黑色玄武岩石柱上的法典 ——《汉谟拉比法典》。

法典以当时的古巴比伦方言阿卡德语写成,是一部巴比伦法律文本,大约形成于公元前 1755年—前 1750 年,是古代近东地区内容最长、结构最完善,且保存最完好的法律文本。

该法典有若干副本,其中最著名的一部被记录在一座高约 2.25 米的黑色玄武岩石柱上,就是图中这个著名的石柱。它很可能曾屹立在古巴比伦王国中心区域的某座神庙内,石柱顶部还刻有国王从太阳神(也是正义之神)沙玛什那里接过这部法典的场景。

Code_of_Hammurabi 图片来源:wikipedia

1901 年 12 月,由法国人组成的一支考古队,在伊朗西南部的苏萨古城旧址上进行发掘,总共发现了三块黑色玄武岩残片。拼接完成后,得到了一个椭圆形的石柱,上面是用楔形文字镌刻的《汉谟拉比法典》。这根石柱的出土之地不在古巴比伦王国的中心地区(今伊拉克巴格达附近),而是位于古埃兰国的都城苏萨城(今伊朗西部)。这是因为,在汉谟拉比去世后约 600 年的公元前 12 世纪,埃兰人占领了巴比伦,这部法典作为他们的战利品被劫掠到了现在的伊朗地区。

在石刻的铭文中,汉谟拉比大帝亲自阐述了石柱的意义:

“让受压迫的、需要诉诸法律的人来到正义之王朕的面前;让他读一读这柱上的铭文,让他倾听朕宝贵的话语;这些铭文将解释他的案件;他将发现何为公正,他将心生欢喜,于是他会说,‘汉谟拉比是位爱民如子的君王’。”

当然,我们不能把这部当时法律条文的集合理解成现代意义上的法典,因为它包含的内容既不全面,也没有遵循近代的法律原则,它提供的也只是一系列的范式,即记录国王审案经过的范文或参考。不过法典覆盖的范围还是非常广的,总共 282 项条文、3500 行文字,涵盖了家庭、奴隶、雇佣劳动、商业、农业以及行政等方面的法律规则。其中,与家庭相关的条目占比最大,涉及订婚、结婚、离婚,以及通奸、乱伦、生育、收养和继承等。这些法律条文隐含了大量信息,是了解当时社会状况的重要资料。

《汉谟拉比法典》显然借鉴了大量《乌尔纳姆法典》的内容,两者之间相距三百余年。但汉谟拉比的诸多律例并没有规定经济上的惩罚,而是奉行 “以牙还牙” 的原则:“如果一个人挖出了另一个人的眼睛,那么他的眼睛也要被挖出;如果他打断了另一个人的骨头,那么他的骨头也要被打断;如果一个人打掉了对方的牙齿,那么他的牙齿也要被打掉;如果一个建筑工人为某人建造了一座房屋,但他建得不好,房屋倒塌并压死了屋主,那么这个建筑工人应被处死”。

从上述条文可以看出,法典似乎没有考虑最初的伤害是否属于意外;尽管着重强调了 “同态报复” 原则,但至少看上去,这些条文还算公平。不过也有令现代人无法接受的内容,比如让我们再看看这样的条文:“如果房屋倒塌压死的是屋主的儿子,那么这个建筑者的儿子应被处死”。显然,从这种如今看来非常荒谬的法律中,也凸显出文明社会初期的荒蛮痕迹,那时并不存在 “人文主义”,人通常被看做一种私有财产。这也是所有人类社会在初期阶段的共性标志之一。

不过这部法典之所以被现在的学者们称颂,也是因为它包含了当时非常进步的因素,例如:

如果一个男人想要和一个女人分开,而这个女人已为他生子;或者他想和自己的妻子分开,而他的妻子已为他生子,那么他需要归还妻子的嫁妆,并分给她一部分农田、果园和房产的收入,使她能够养育孩子。在她将孩子抚养成人后,他应从分给后代们的财产中抽出一部分给她,这部分应等同于一个儿子得到的数额。然后,她就可以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


—— 《汉谟拉比法典》

如果一个女人跟她的丈夫吵架并说 “你跟我不合适”,她就必须针对自己的偏见说明理由。如果理由充分且错不在她,而丈夫还是离开并忽视她,那么这个女人没有罪过,她应带着嫁妆回到娘家。


—— 《汉谟拉比法典》

通过法典还可以看出,古巴比伦人被分为三个等级:阿维鲁自由民(awilum,意思为自由人或绅士,最初来自对阿摩利统治阶级成员的称呼)、穆什根努(mushkenum,直译为 “小人” 或 “顺从者”,属于半自由民,他们通常来自地位较低的本地被征服民族)和瓦尔都(wardum,即奴隶,来源很广,如战俘、破产者、被贩卖者等)。三个等级享有不同的社会地位,酬金或惩罚根据他们所处的社会等级不同而不同。比如第 25 条规定:如果医生用青铜刀为自由民的严重伤口做手术,救了人命,或是用青铜刀在人的太阳穴上开刀,挽救了人的眼睛,那么他应得 10 舍客勒(1 舍客勒约等于 8.3 克银子)。第 26 条则规定:如果(那人是)穆什根努,那么他应得 5 舍客勒银子。第 27 条:如果(那人是)奴隶,那么其主人应给医生 2 舍客勒银子。

根据《汉谟拉比法典》,我们还能了解古巴比伦时期王室占有土地的大体情况。

首先,王室直接管理了大片土地,如王室的庄园、牧场和花园等。这部分土地由王室指定的人员耕种,土地所有收益归王室所有。第二种称为 “服役田”,只要坚持负担王室的义务,服役者即可长期享用这些土地;“服役田” 分两种,一种由祭司等持有,这类土地可以买卖,但不能免除义务,由买家接替卖家承担王室的义务;另一种不能买卖,主要是给士兵(或穆什根努)维持生计所用。最后一种土地为王室固定产业,王室将其出租并收取租税,这也是王室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而领取和租种这类土地的人则被称为纳贡人。

除了王室占有的土地,其余土地都是私有的,一般的自由民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也能够转让、抵押、出租和买卖。国家承认土地的买卖和转让,并给予保护。法典第 39、49、50、137、150、165 条等内容均是与土地相关的律法。

Hammurabi 图片来源:wikipedia

悬挂在美国国会大厦众议院大厅、位列人类历史上 23 位伟大立法者之一的汉谟拉比浮雕,因其在确立人类法律 “基础原则” 方面的成就而获此殊荣。

参考资料

《巴比伦:美索不达米亚和文明的诞生》保罗·克里瓦切克;陈沅[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9-12

《巴比伦尼亚》;[澳大利亚] 特雷弗·布赖斯;赵娜[译];译林出版社 2022-08


Code of Hammurabi